我站在这个山头，望着对面山头上那栋房子,已经有十五分钟了。
不是发呆，是在想一个问题——住在那栋房子里的人，每天早晨推开窗，第一眼看见的是什么？
是我的房子,还是更远处的山？
去年深秋，我搬进了这栋盖在山顶的房子，买它的时候，朋友都说我疯了。“上山的路就够你受的，冬天还封路，买菜都要提前囤一周的。”我没听，因为站在这里的感觉，实在是太好了。
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——你知道对面山顶也有人住着，你们之间隔着一条深不见底的山谷，直线距离也许只有几百米，但要真走到对方面前去,得绕上整整两小时的山路。
你们看得见彼此的屋顶、院子里的晾衣绳、偶尔亮起的灯,却永远叫不应对方。
这种距离,让我想明白了一些事。
距离不仅是物理的，更是心理的
我慢慢发现，两座山顶的房子，其实很像我们平日里那些看似亲密、实则遥远的关系。
我有个大学同学，明明同在一个城市，却三年没见过面，微信上偶尔聊两句，无非是节假日群发祝福，或者对方突然发来一条链接帮她点拼多多，我们之间好像很近，对话框就在手机屏幕的上方；我们又好像很远，远到我不知道她最近在为什么事失眠,她也不知道我新换的工作是在哪条街。
这不是特例。
你看我们现在的社交状态，是不是就是这样？朋友圈里几百个好友，真正能深夜打电话的，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，我们用点赞代替交流，用表情包掩盖真心，用回复速度判断自己在对方心里的位置——可说到底，我们不过是在各自的山顶，向对面挥了挥手,也不知道对方有没有看见。
这是一种看得见的孤寂。
为什么我们选择了山顶？
我试过给自己找理由——山顶风景好，空气好,安静。
但这些理由，认真想想，全都站不住脚。风景好意味着一览无余，一览无余意味着没有隐私，秋天的时候，我能看见对面房子的女主人每天下午四点在院子里晾衣服，连她晾的是格子衬衫还是白T恤都能猜个大概，她大概也能看到我半夜睡不着，在露台上走来走去的样子，空气好意味着冷清，夏天还好，冬天一刮风，整个房子都在发抖，安静意味着孤单，尤其是下雨的周末，连鸟叫声都没有，只剩下雨砸在屋顶的声音，一下一下,像有人在敲你的清醒。
后来我明白了。我们选择山顶，是因为山下太吵了。
山下的小镇，房子挨着房子，窗户对着窗户，你炒个辣椒满楼道都是味，隔壁的吵架声隔三差五传过来，楼下便利店的大爷知道你每天几点下班、喜欢抽哪个牌子的烟，那种亲近,有时候是窒息的。
而山顶的好处是——距离给了你选择的权利，你可以选择打开窗户，看看对面有没有和你一样失眠的人；也可以选择拉上窗帘,完完全全活在自己的世界里。
另一种联结的可能
有一个周六下午，我刚洗完澡，出来倒水喝的时候，注意到对面房子的屋顶上有个人，他在修什么，可能是太阳能板，也可能是天线，我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，突然想——他知不知道我在看他？
这个问题困扰了我整整一个下午。
被人注视，是不是就是一种联结？ 哪怕你们从没说过话？哪怕你不知道他的姓名、年龄、职业，但你看见过他穿着拖鞋在院子里浇花的样子，看见过他家的狗追着自己的尾巴转圈，这些碎片，拼凑起来,是不是也算认识了一个人？
好像算。
从这个角度想，两座山顶的房子，其实是现代社会关系的一个很生动的隐喻——我们住进了相似的处境里，因为同样的原因选择了孤独或疏离，我们之间的关系既不是完全隔绝的，也不是绝对亲密的，它更接近于一种潜在的、等待被激活的联结。
就像那天下午，我站在窗边，看着对面的人，他在修东西，我在看他，然后他直起身，活动了一下脖子，视线不经意地扫过我这边，那一瞬间,我们好像对视了。
不到一秒,他又低下头去继续干活。
但你知道吗，就那一秒，我有种很奇怪的感觉——好像我们之间那座山谷上的桥,通了。
山顶生活的真相
住了快一年，我总结了几件事，可能是那些也在考虑“山顶生活”的人想知道的：
第一，你一定要有自己的热爱。
对面房子里住着什么人？我不知道，但我知道他一定很会修东西，因为每隔两三个月他都会爬上屋顶捣鼓点什么，我就靠种花和写东西填满那些多余的时间，如果没有这些,山顶很容易变成一个豪华的牢笼。
第二，你得接受“信号不好”这件事。
我说的不是手机信号，虽然山上确实有这个问题，但更重要的信号——比如对面那栋房子昨天为什么突然有辆救护车停在那里，后来怎么又开走了？这些你永远都搞不清楚，在山顶,你得学会接受信息的不完整。
第三，偶尔也会想下山。
山下有火锅，有深夜食堂，有朋友约在KTV的聚会，山顶没有，冬天有时候看着对面温暖的灯光，我会想，这时候要是能过去喝杯酒该多好，但你知道,不可能。
关于两座山顶的房子，我后来还想了很多，比如古人起房子，大多是成群结队的，邻居越近越安心，因为野兽多，盗匪也多，彼此有个照应，现在不一样了，我们造房子，开始往“没人打扰”的方向走了。我们是不是在主动选择疏离？
心理学上有个概念叫“社会联结感”，是一个人感觉到自己与其他人之间有意义的联结，那些看起来离群索居的隐士，有些是因为找到这种联结的替代品——比如大自然、书籍、艺术创作，可大部分人做不到，我们只能像山顶的两栋房子，隔着山谷，看着彼此，知道有人在,但不过去。
这大概就是现代人的关系吧——不远不近，若即若离，知道你在，就够了。
前几天傍晚，我看见对面房子亮起了橘黄色的灯，那时候天还没完全黑，灯就那么温温地亮着，像是有人生活在那里的痕迹，我坐在自己家的窗前，端了杯茶，心想——这个住在对面的人，知不知道我今天下午给新买的一盆多肉换了土？知不知道我听着歌发了半小时的呆？知不知道我其实很想知道，他一个人住在这里的时候,都在想什么？
大概不知道吧。
但没关系。
两个人都选了山顶，都知道对面有人,这本身就够了。
我现在偶尔还会趴在自己家的窗台上，看着对面那栋房子，我知道它就在那里，就像我的房子,也在它的视线里。
也许这就是世间大多数关系的答案——我们在各自的山顶，经历各自的春夏秋冬，在有月亮的晚上，看着彼此亮起的灯,知道这个世界不孤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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希望本篇文章《两座山顶的房子，看得见的孤寂，看不见的联结》能对你有所帮助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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